NarniA

【羡澄】斗酒纵马(三十一)

真的写的太好了,想时时都能看到,希望不要在意我不打招呼就转载

易子云:

明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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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员外骤然青了脸,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澄继续道:“说当年魏宗主杀了江澄夺权篡位的话也是你说出去的吧?流言突然广为流传,全靠那两个在西漳山死了的公子,一个青年一个少年,年纪大些的还是你侄子。只可惜很不巧,他们嘴碎到处传瞎话的时候正好被我和魏婴在小巷里听到了。”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我化名江琛,见过江澄的人至少也是十三年前,见过江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怎么就有个叔叔恰好两位都见过,还跟他说两个人长得很像。”




张员外的脸霎时白了,大吼道:“你血口喷人!”




江澄道:“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不用你来讲,你只需要听我把下面的话说完。”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陷害你的侄子和你好友的外甥?我猜你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你四处散布有关西漳山有宝物的谣传,坑害了姑苏蓝氏的宗主差点折进去,也顺便将自己的侄子也坑了。我猜如果不是魏婴突然失踪,恐怕你的下一步就是要把那两人的死嫁祸给魏婴了。”




张公子此时也是哑口无言,倒是张员外面上皮肉一阵阵抽动,咬着牙道:“少说这些没用的!姓魏的,你杀了我女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魏婴没说话,江澄则道:“是。所以他这几天都还没对你动手,你们身上的袍子也都还干净,可见没怎么委屈你们。也是因为心中有愧。”




江澄继续道:“既然你要说女儿的事,那我们不妨和你好好说一说。”




“张员外,你说你女儿小时候误入莲花坞,与魏婴玩了一天之后,回家就嚷着要嫁给他,并且心心念念十多年,若是不嫁还要寻死觅活,这话可当真?”




张员外咬牙道:“当然是真的。”




江澄突然笑了,左手抚着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指环道:“既然你这么宝贝你的女儿,为什么这么多年连个名分都不给她,还让她以奴仆之身到自己未来的夫家去伺候人?你就不怕她日后嫁了魏婴,背后句句落人口舌纷扰?”




他上一刻还面带笑意,下一刻却突然冷了脸,厉声道:“依我看,嫁女只是个说法,你本意根本不在此。”




“云梦风水十年内有大动皆是魏婴一手安排,我看过他画好的阵,总体下来,受益最大的却并非莲花坞,而是你的张府!”




“我初次见你时,魏婴就说要令公子多吃些苦,这话若是对着一个十多年未见的恩人自然有几分僭越。但若是魏婴这十三年来,对你的生意处处扶持,甚至花了大把的时间精力,为你张府安上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以保证你张家世世代代富贵不衰——请问,这话还僭越吗?”




张员外的脸一片惨白,魏婴手里还握着江澄的手,脸色却沉了下去,转而将视线放到张员外的身上去。




江澄似是还要继续再说什么,张员外却像是疯了,双手缚在身后,却也挣扎着站了起来,高声道:“姓江的,你说的其他话我一概不反驳,唯独我女儿的事,我容不得你胡乱揣测!”




“她母亲是罪臣亲眷,所以她自然不能入我家族谱,我为她谋个好人家有什么错?她身份虽不堂堂正正,但那魏婴也不过家奴之子,家奴配着家奴,即便她曾为奴仆,日后也不会被多少人说三道四吧!”




江澄突然打断了她:“是罪臣亲眷,所以就不能入族谱?我怎么没听过这种规矩。”




他悠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道:“因为张员外你只是个员外,可你却想要你的儿子去朝中做官,家中自然容不得这等污点。她的身份不够堂堂正正,都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魏婴此时总算开了口,声音似是有些疲惫:“你想为她谋个好人家,可她根本不心悦于我,至少绝不会到非我不嫁的地步。况且当年的莲花坞那副模样,重建家门都要借你张员外的钱,又怎么会是你口中的‘好人家’?她当时对我确有刻意讨好,只怕也是身边还有丫鬟监视,不得已从了你的父命而已。”




“当时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想要讨好我必然要好好伺候江澄,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难道她真的如此愚蠢?”




“她恨不得我快点把她赶出去,所以才故意手滑将汤羹泼在江澄身上,泼上去的东西虽然不烫人,但到底也是泼了。可惜我当时可没现在这么好的脾气,在你设计安排人捅了江澄一刀之后,还能和和气气地在这儿和你喝着茶说话。”




江澄冷着脸接道:“魏婴改了你张家的风水,你却要夺他性命。究竟是因为杀女之仇,还是你别有所图?”




“张府所在地域风水极佳,财气官气一应俱全,可为何你的宝贝儿子依旧毫无官缘?你疑心魏婴欺你不懂玄道而故意放水,为何自己不想想,令公子当真是你亲生的?”




这话一出,连魏婴都愣了,张员外瞬间涨红了脸,而张公子更是满面羞愤,破口大骂起来:“死断袖!不要脸!张口闭口红口白牙地就辱我阿娘清白!”




江澄嗤笑一声:“你的好父亲,在背后搬弄口舌、造谣魏宗主所作所为,这等事也没少做。”




魏婴这才反应过来,江澄这话是在故意报复张员外背后诋毁他的事,面上不自觉带上了点儿笑意,弯了弯手指,轻挠着江澄的手心儿。




江澄不再说话,倒是魏婴继续道:“张员外,不是我故意放水,而是令公子真的与官场无缘。不信你随便找几个有些本事的高僧大师,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




张员外急道:“你胡说!空蝉大师明明告诉我……”




他说到此处,突然噤了声,魏婴眼中骤然闪过一道亮色,问道:“空蝉大师?什么空蝉大师,教你画符咒解开蛇妖封印的那个空蝉大师吗?”




江澄冷笑道:“可惜他的符咒画得并不好,画完了咒两天都半点动静没有,还要骗着人进去以灵力为诱饵,才能将那蛇妖引出来。”




魏婴又道:“这咒画得不好,恐怕他原本并不精通此道,只是在哪里见了有人用过,然后才偷着学而已。”




江澄道:“偷学也就罢了,偷得还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鬼道杂学。”




魏婴笑道:“你就不要数落他了,画个符还要找人帮忙上山去画,他恐怕腿脚十分不便。是不是啊,张员外?”




张员外赫然面如死灰,眸中满是惊骇之色。




江澄嗤道:“说好的屠山,魏婴,你这山可屠得不太干净啊。居然叫人从眼皮儿底下溜了,还一溜这么多年,到头来用你施展过的鬼道回来对付你。”




魏婴抚着陈情道:“可惜他忘了,班门弄斧的下场只有一个——”




江澄冷声道:“就是死。”




他二人一唱一和,互相帮腔,几句话就把张员外和另一个温氏余孽多日来策划好的阴谋说了个透亮。张员外方才站起来,如今听了这些话,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张员外跪在地上沉默片刻,骤然道:“事到如今……我估计也没命了。但是魏贼,你杀了我的女儿、牵连无辜都是事实!你今日尽可将我杀了!你前脚杀了我,我后脚就要化为厉鬼,非但不会放过你,连你的情人、你的亲眷,我谁都不会放过!生生世世都要纠缠于他们——”




江澄突然笑道:“谁说我们要杀了你?”




张员外怔住,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江澄道:“魏婴杀的人够多了。而且他如果想杀你,绝不会将你刻意留上三天,只怕我受伤的当天你就掉了脑袋。而且你张家不过平民百姓,到底也算事出有因被人利用。”




魏婴道:“只是我可以放你走,姑苏蓝氏的宗主却因为你的谣言身受重伤如今还在卧床不起,他弟弟身体一向病弱,也在西漳山中差点丢了半条命,你觉得蓝家人会不会放过你?”




江澄又道:“你口口声声说魏婴杀了你女儿,属于牵连无辜。那蓝氏双璧却也教你这一番肆意报复,被好好地牵连了一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阵阵叩门声,有门生上前去打开了门,便见十多位周身雪白长袍,额前束着一道云纹抹额的青年修士都站在了门口。




他们中有人将一个断了腿、僧人打扮的男子丢在地上,为首的蓝湛则冷声道:“魏宗主,你要的人。”




魏婴也指了指张员外道:“你要的人也在这里。”




江澄在一旁坐着,看他们这样说话,斜着眼若有若无地看了魏婴一眼,魏婴立刻捏了捏江澄的手,江澄便也再没说什么了。




两个莲花坞的门生按着指令把那地上的温氏余孽拖出去杀了,江澄也和魏婴并肩出了房屋。他二人甫一出门,身后那间关着张员外和他儿子的门便“啪”的一声合上了。




江澄回过头道:“蓝二会不会杀了他?”




魏婴道:“谁知道。我看依蓝湛那个性子,估计悬。”




江澄嗤道:“蓝湛那个性子?蓝湛哪个性子?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魏婴一听就知道江澄这是犯起酸病了,急忙解释道:“你睡着时他写了封信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没别的意思。”




江澄似笑非笑道:“哟,还写信?”




魏婴无奈地笑了会儿,伸手去搂他的肩,低声道:“差不多行了啊,我还没问你,我给你做的袍子去哪儿了呢。”




一提到袍子,江澄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上回脱了衣服给蓝湛,之后就一直没记着要回来。现在看魏婴这态度,估计是那蓝湛还在信里表达了一番感谢……




这蓝二!脑子有病!




见江澄不说话了,魏婴也立刻见好就收,揽着他甜言蜜语道:“好阿澄,别气了好不好?我当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哪敢瞒着你啊。”




江澄冷道:“你瞒着我的事还少吗?”




魏婴笑着去捏他的腰:“以后都不瞒了,再瞒你你就用紫电抽我,抽得我嗷嗷叫,成吗?”




江澄伸手就甩开他的手,骂道:“明明知道紫电伤不了你!还敢叫我用紫电抽你,你安的什么心?!”




魏婴眼中陡然一亮,扑过去猛地抱住了江澄,喜道:“你再说一遍?紫电伤不了我?!”




他上次在屋里压着江澄亲他,被江澄手上的紫电化形后一鞭子抽了出去,就知道江澄这紫电并未给他认过主,因此他才有些难过,还颇有几分心酸道自己居然被紫电抽出来了。




可今日江澄突然说他不会被紫电所伤,这是……




江澄被他一把抱得又愤又臊,发力将他挣开,一把从自己的指上把那银环摘下来,直接朝着魏婴的脸砸过去,高声骂道:“走之前把你的紫电还给阿姐!我又不是没有!”




魏婴笑得极其灿烂,心肝儿似的捧着那银环,又从后面撵了上去,口中一遍遍的喊:“阿澄——好阿澄,你什么时候给我认的主啊?阿澄——”




从背后看过去,江澄的耳尖一片通红,肯定是不会告诉他了。






或许分离之前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的快,这四十九天过的仿佛短短一瞬,他们临行前去见了江厌离和金子轩,喝了江厌离做好的汤,魏婴也依言把紫电还给了江厌离,便要抽身告辞了。




江厌离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从此都不会再见了,是吗?”




即使早已做了决定,如今也依然难免伤感,魏婴有些不敢去看江厌离的眼睛,低声道:“……是。师姐对不起。”




江厌离有些哽咽了,她伸手摸了摸江澄的头发,紧接着又摸了摸魏婴的,轻声道:“我们还没见过几次,转眼就要分别了……”




魏婴的头垂得更低了,他除了道歉根本无话可说:“对不起。”




江厌离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哽咽道:“我才要和你说对不起。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这些年说什么都不会这样疏远你……”




魏婴急忙道:“没有!是……是我不对,是我刻意躲着师姐的!对不起!我……”




江厌离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坠着,并未与魏婴说太久便又回去了。倒是金子轩还留在金鳞台上,叫住了他俩。




金子轩道:“阿澄,阿瑶让我带句话给你。”




江澄抬起头,金子轩继续道:“他说你一过来就要因为以前的事说他的坏话,所以他也要因为魏婴以前做过的事再回给你几句坏话。”




他突然有点无话可说,一过来就说金光瑶坏话的确实是他不错,可那金光瑶也确实劣迹斑斑,让他……




想到此处,他又有点说不出话来了。金光瑶在他眼中劣迹斑斑,依然有聂明玦相护。魏婴屠山发疯不假,但他也觉得情有可原。可魏婴这诸多行为在其他仙家宗主的眼中,不也是一样的吗?




……罢了罢了。说到底也是他不好,一过来就要提醒金子轩提防金光瑶,若是金子轩真的信了,金光瑶恐怕又要前功尽弃,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金子轩又道:“等等,是两句。他还祝你们百年好合,不过婚宴一类的就不去了,他说他到现在看到魏婴还有点犯怵,实在不想招惹。”




江澄:“……”




魏婴笑道:“那我也代江澄祝他们百年好合。”






江澄始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下了金鳞台之后,又回过头去,远远地往台上看了一眼。




直到他们坐着船,回了莲花坞附近的莲湖里,江澄突然从背后抱住魏婴,魏婴一愣,紧接着才感觉到,江澄哭了。




只感到背上的湿意,魏婴便觉得心里顿时疯狂的酸涩起来。江澄多年来孑然一身,如今好不容易见了早已过世的江厌离几个月,却现在就要走,而且此生又是不能再见了。




魏婴心疼得不行,手掌盖在江澄的手上,试着道:“那……再等四十九天?”




江澄没有说话,魏婴只感觉他哭得厉害,全然不亚于十三年前莲花坞覆灭,江澄与他抱头痛哭的程度。




但这一次江澄从背后紧紧地抱着他,不准他回头,也不准他看。




他心道:江澄一生中哭过的也就那么几次,不过好在第一次和最后一次,他都能陪在他身边……




魏婴没有再划船了,而是坐在小舟里,他脸上也淌着泪,等着江澄哭完,最后咳嗽着和他紧紧抱在一起。




江澄抽了口气,哑声道:“不用等了,今晚就走吧。再等下去只怕就走不了了。”




魏婴一下下吻着他的脸,道:“好。”






他们又找到那挂着红灯笼的酒馆,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在里面喝得烂醉,最后江澄突然笑了,看着魏婴的脸道:“江随。”




魏婴眼里满是醉意,但也笑道:“江宗主。”




他们的嘴唇纠缠在一起,又在这个吻中相继陷入沉睡。




酒馆门口的灯笼红光微微闪烁,若有什么乞儿醉汉深夜未睡,就会看到那菜馆的墙壁,渐渐消失在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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